冰之

26、

渐渐的，白光散去，黑暗再一次爬上了头顶。

不过黄濑却感觉浑身上下格外轻松，仿佛卸掉了几百斤的担子。

“好厉害……”

对冰室的能力表示赞叹，他低头看向黑子。黑子的脸色有所缓解，终于有了些血色，然而，还是没有醒！

“小黑子、小黑子……冰室先生，你知不知道小黑子究竟怎么了？”

“这个是被强行灵魂分离引起的后遗症。”

这时，恢复精神的笠松抢先回答道，冰室也随着点点头。

“高尾也是这么说的，笠松前辈，这个灵魂分离究竟是……”

三位阴阳师都这么说，对于这个结论黄濑深信不疑，问题是，要如何拯救黑子。

“原本这法阵应该是阴阳师才会使用的，没想到……”

仰起头，笠松将视线送向夜空，夜空中，从容不迫应对着火神等人攻击的赤司，看上去就像神一般的存在。

“难道说……”

猛然间，脑海中回想起先前在水无月祭中消失的阴阳师和式神，再考虑到赤司能够使用只有阴阳师才会用的法阵，由此，笠松判断，赤司应该是吸收了那些阴阳师和式神的力量。

“真是不好对付了……”

“前辈！”

黄濑站起身一把抓住笠松肩膀：“拜托你，救救小黑子，无论是什么，只要是我能做的……”

“我知道啦！”

抓抓头，笠松扭头看着冰室，神色严肃，而冰室的表情也温和不到哪里去。

流淌在空气中的节奏，改变了，本能告诉黄濑，笠松和冰室有办法救黑子，但这个办法，会有风险。

另一边，将他们四人围在里面的火神、青峰、绿间、高尾、紫原五个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了力不从心。

“怎么回事啊，这个家伙……”

不断操纵雾攻击赤司却被赤司悉数吸收的高尾甩了一下额发，甩掉了几滴汗。

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无论什么都会被吸收进去。

而他们这边虽然有绿间不断将赤司的攻击转移到其他空间，可是归根结底，他们依然没有更好地击败赤司的方法。绿间的确有空间转移的能力，但是却无法将施术者本身转移走。

在他们之中，远距离攻击力最强的人是火神，从火神双手掌心里冒出的火球，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就被烤成炭烧了，然而，赤司的周身布满结界，不想办法解决这一点，他们再怎么攻击都是白费功夫。

“啊~啊，好麻烦……”

撇着嘴，紫原扭头看了看后方和黄濑、笠松一起围着黑子的冰室，又扭回头仰视夜空中的赤司。

“小室，话说……我可以解除力量限制吗？”

闻言，冰室只回答了一个字，简明扼要——“好”。

“OK！”

霍然向后退了一步，紫原没和火神等人打招呼，不过身旁的绿间眼疾手快，迅速张开双臂填补了这个空缺。

“紫原你在干什么？”

“啊？给我点时间……”

说着，紫原紧闭双目，渐渐的，有一股诡异的紫光从身上升腾而起，和黑子使用阴阳术时淡淡的藕荷色光芒不同，笼罩在紫原身上的光，是紫黑色的。

高高举起双臂，在紫原宽大的手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孕育。

“你、是要用那招吗？”

作为从几十年前起就和紫原熟识的绿间，自然知道这招意味着什么。

“反正小赤的附近只有天空嘛！又不会伤及无辜。”

“嘛，这么说也是。”

推推眼镜，绿间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左手。

若是有人代替他当盾牌的话，他也能集中力量使出必杀技。

就在这时，身后的紫原突然大吼一声：“躲开！”

众人一齐回头，下一秒一齐缩脖子。

“哇，这是神马？”

火神不由目瞪口呆。只见，紫原抡着手臂丢出去的是一颗巨大的，紫黑色的球，球的直径恐怕有一根电线杆那么长，径直向赤司砸去。

“小赤，吃我这招吧！”

紫黑色巨球电光石火冲到了赤司面前，赤司下意识蹙了一下眉，紧接着一个闪身避开了。

“什么？”

原以为只要击不中便不会有什么大碍，可实际上这颗黑球却出乎赤司的意料。

“这是……吞噬么？”

结界有一大半都被这颗球击中，不仅没有抵消球的威力，反而被破坏了。还有天空，也产生了一个硕大的黑黢黢的缺口，是球形的。

“敦，你什么时候练成这种能力的？”

在赤司的印象中，百年前的紫原还没有如此实力。

“我是因为小赤你啊，被小赤说过我很弱之后我就拼命修行，结果就练成了这种东西，说起来，这都得感谢小赤。”

“呵呵，是么？你成长了我也很欣慰。”

一金一赤两颗异色眼瞳俯视着紫原，往事突然在这个节骨眼涌了出来。

若说实渕玲央等人是水无月的跟班，那么紫原敦则是赤司唯一的跟班，曾经。

那时的紫原并不强，只是一味追随在他的身边，所以他对紫原说了“你太弱”。

他喜欢力量，因而喜欢强者。

之后一段时间里，紫原似乎很烦恼，很快便离开了他，从那之后他变成了一个人，一只独自寻求力量的孤独的妖怪。

有力量的地方就会有他的身影，于是，他成为了“最强式神”。

而这段时间，他并不知道紫原在哪里，甚至一度忘记了百年前，他还有过这样一个同伴。

如今，和这个同伴重逢了，可双方却变成了敌人。

头，有点疼。

突然间，赤司不懂了，吸收了水无月的他究竟是水无月，还是赤司征十郎？

“有破绽！”

耳畔刮起寒风，回过神来的赤司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头冷冰冰的青色短发。

“大辉！”

闪烁着雷电的拳头擦过他的脸颊，皮肤被电伤了。

“啧！”

头脑中很清晰地提醒着自己不能给青峰同自己打近身战的时机，然而近身战已经开始了。

从以前起赤司就知道青峰很强，和黄濑一样，青峰也是在向他挑战时和他成为熟人的。比起黄濑总是压抑妖怪的本能从不下杀手，青峰在和他对决的时候可是压根儿没打算让他活命，然而，他还是赢了。

当时的青峰对他说：“杀了我”，可他却没有动手。

几十年过去，赤司已经记不清当时为什么会心软，而现在，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大辉！这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突然，从赤司的身体里射出无数猩红光芒，如同将青峰定位为目标的鱼雷，从四面八方精准地射了过去。

“什么！”

双臂交叉置于胸前，包裹着拳头的雷电中和了赤司的攻击，然而青峰却没察觉到像蛇一般偷偷绕到他身后的光线。

“结束了。”

随着赤司的话音，纤细的光线突然变成两条长着血盆大口的红蛇，在青峰回头的瞬间，一口咬向脖颈。

“青峰！”

砰、砰！

蛇头差一点点就要咬住青峰，却突然着起了火。熊熊烈火从头部开始，迅速烧断了整条蛇身。

“原来如此，是操纵火焰的阴阳师么……”

双唇浮起饶有兴趣的微笑，赤司双臂向前一挥，如同一只蝴蝶扇动翅膀——

唰！

两道光刀拍了下来，目标是没有了人墙当盾牌的黄濑等人。

“切！”

闪身向前，笠松迅速抽出两张符重叠在一起。

当！

攻击击中了，不过笠松等人却毫发无损，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从符之中，像吹泡泡似的冒出了半透明的大手，和先前困住赤司时不同，这次，这只手掌是淡蓝色的。

“这个结界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冰室先生，你想想办法帮帮那个笨蛋！”

笠松口中的笨蛋指的自然是黄濑。

点点头，冰室蹲下身用手掌触摸黑子的额头。

“还好，刚刚的治愈力量稍微起了点功效，这个人的灵魂应该还没有完全离开……”

“小黑子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什么？”

黄濑一下子站起身，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对冰室的态度太差了。

“啊、抱歉，是我太着急……”

“没关系。”

笑着摆摆手，冰室理解黄濑的心情，看黄濑火烧眉毛的样子，这位被称为“小黑子”的人对黄濑而言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黄濑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站起身，冰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记得紫原曾经说过，当他收起笑脸的时候，表情可是相当可怕的。

下意识吞了口口水，黄濑用力点头。

“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黄濑先生愿不愿意为了这个人而冒生命危险？”

太阳穴疼了一下，如同被针刺到，黄濑不禁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若说是为了黑子，就算要他拿命来换都没什么不可以，但前提是，他的牺牲真的能够换黑子平安。

“拜托，冰室先生，能不能请你说明白点？”

“好！”

冰室点点头，扭头看了正在和赤司奋战的众人。青峰、火神、紫原负责攻击赤司，高尾和笠松负责支撑结界，而绿间则负责将赤司的攻击转移到其他空间以减轻结界的负担。

看来大家配合的很好……

不必为前线担忧，这点给了他较大的自由。即便是在如此危机的关头，他认为如果是黄濑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黄濑先生，灵魂分离的术会造成被施术者灵魂被迫与肉体分离，若是施术成功，灵魂应该会进入施术者指定的容器里，若是失败，被施术者的灵魂极有可能徘徊在次元之间的夹缝中。”

“次元之间的夹缝？！”

心脏不由狠狠翻滚一下，黄濑张开嘴，吸入的冷空气毫不留情地冻伤了他的肺叶。

“没错，所以……你想救这个孩子的话，只能前往相同的夹缝，将他带回来。”

“前往相同的夹缝……”

“是的，这个做法是有风险的，而且风险很大，有可能你根本无法到达和他相同的次元的夹缝，那样的话等于你也迷失在了夹缝中，又或者，你到达了相同的次元夹缝然而却无法顺利将他的灵魂带回来，无论结果是哪个，你都极有可能……会死……”

忽地，起风了，将冰室的话一字不落地刮进了耳朵里，黄濑静静闭上眼，深呼吸，金色刘海肆意地在眼前舞动，很乱。

但意外的，他的心情，很平静。

冰室明白这个提案对黄濑而言很不公平，但眼下，他所能想到的，救人的办法只有这个唯一。

片刻过后，黄濑睁开眼。

“嘛，如果你觉得这个太冒险……”

话语没有继续下去，是因为冰室突然发觉，根本没那个必要——

黄濑的金瞳，亮的不可思议。

出乎他的意料，连半点恐惧和迟疑都没有，这眼神，坚定不移。

“冰室先生，你忘记了还有一个可能……”

“嗯？”

“就是我平安找到小黑子并且成功将他的灵魂带回来！”

“……”

黄濑的话，一下子，给了冰室勇气。

原本他还担心若是他强行将黄濑送去次元的夹缝会不会等于害死了黄濑，但现在，他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你决定好了呢……”

“是啊！我要救小黑子……我相信我一定能救小黑子。”

右手握拳捶了捶自己的左胸口，黄濑露齿一笑，那对金瞳中的强大意志力绝对不是伪装。

他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给自己打气，而是真的，如此认为。

在这个世界上，若是有一个人能够从次元的夹缝中带回黑子，那么那个人，一定就是他！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冰室说着让黄濑抱住黑子，然后扭头对紫原说了一句：“敦，我现在要专心施术……你们要赢噢！”

“切，我这招很费力气的……”

紫原回了一句，继续酝酿那颗拥有吞噬力量的紫黑色大圆球。他这招威力的确非同小可，然而准备时间也长的惊人。

“真是的，这么慢敌人早就攻过来了。”

这时，绿间不客气地吐槽了一句。

“所以才需要你们掩护我啊！”

“哼！你需要的不是掩护，而是幸运物。”

一边说绿间一边解开了左手的绷带。

“哇……小绿间要用必杀技了！”

举起一只手挡在额头上，黄濑不由发出感慨。说起来他和绿间认识时间也算很长了，不过每次看到这招都禁不住要赞叹一番。

“紫原，那个像塞了紫薯馅的黑芝麻糯米团子，你扔出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塞了紫薯馅的黑芝麻糯米团子？”

歪歪头，听绿间这么形容，紫原仰起头看看自己双手举着的大圆球。

“啊……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话音刚落，他双手用力一扔。

“过去了噢！”

巨大的紫黑色的球体咻地一下跃过绿间头顶。

“就是现在！”

左手掌心唰地一下亮起一道绿光，绿光击中紫黑色球体，被吸收了进去。

什么反应都没有……

看似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时，青峰翻了个后空翻，急忙与赤司拉开距离。若是被这个球体擦到哪怕一点点都是致命的，他可不想当炮灰。

“哼！同样的招数……”

嘴角翘起，赤司仍旧不慌不忙地侧了一下身，可是这次，情况却出乎意料。

紫黑色球体突然停止了，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如同内部发生了某种遽变，球体突然胀大，像一个吃多了的胃袋，不断膨胀、膨胀、膨胀……

“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一切在消失，在被吞噬……第一次，赤司感到了危险。

“是小绿间的能力啦，他左手发出的绿光能够使任何力量增幅。”

“这还真是便利的能力啊！”

听黄濑这么说，冰室心里渐渐有了底，这时，施术的准备也做好了。抱着黑子被一张张符包围的黄濑，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用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黄濑先生，请你一定要在脑海中想着你要唤回的那个灵魂，这样那个灵魂才有可能回应你。”

说完，冰室闭上眼，小声咏唱起咒文。

霍地，围在周身的符亮了起来，白色的光芒如流水，沿顺时针方向流淌，形成了一个内部呈现五芒星的法阵。

“哇啊啊啊啊——”

当视线彻底被白光剥夺之后，黑暗再临。

扑通一声，黄濑的身体倒下了，压在了黑子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