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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末裔》同人邑辉X麻斗——《鬼血阎魔》第二章

第二章

 

坐在召唤课的椅子上,麻斗用力捏了捏两眼之间的睛明穴。一股浓郁的香气传来,麻斗知道那是巽泡的咖啡香。

将咖啡端到麻斗的面前,巽轻声开口道:“是不是累了?”

麻斗端起咖啡,嗅了嗅那久违的香味,“我开动了。”

巽拉了把椅子坐在麻斗的身边,慢慢喝起自己的那杯咖啡。

“巽……”心满意足地放下咖啡杯,麻斗有些犹豫地说:“那个千秋……跟你……是怎么回事?”

早就猜到自己一定逃不过被麻斗追问的命运,巽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苦笑。

“啊……没什么,巽不想说的话就算了……那个,咖啡好好喝啊,啊哈哈哈!”看着巽为难的表情,麻斗连忙生硬地转换话题。

巽伸手摸了摸麻斗的头,顺滑的头发的触感很舒服,“其实也没什么,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怕被你讨厌。”

麻斗楞了一下,呆呆地注视着巽充满犹豫的双眸。

“千秋……曾经是我的搭档。”巽爆炸性的发言引来了麻斗拖着长长尾音的一声“诶”。

巽苦笑,继续说道:“我还是死神的时候曾经和他一起搭档,我们负责的区域就是北海道。最初,他是个很率直的少年,虽然偶尔会犯错,但是和他搭档的那段时间,我真的觉得很快乐……然而后来……”

看着巽皱紧眉头的样子麻斗知道他已经深深地陷入了回忆之中。轻抿一口咖啡,继续专心听巽讲述他和千秋的过去。

“后来……千秋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没想到会突然冒出爱情的成分,麻斗对于千秋这个人又多了几分好奇。

“那个人……是被阎魔王关押在炼狱地牢中的死囚,曾经是阎魔厅中首屈一指的博士。”

听到博士这个词,麻斗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仿佛联想到了什么似的,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麻斗的表情变化巽看在眼里,他轻声叹气,说道:“你想的没错,那个人……是因为做了被阎魔厅严令禁止的实验而被关起来的。”

“实验?是什么实验?”现在一听到实验两个字麻斗就会汗毛直立。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情况很严重。他被关在地牢里貌似很久了,也不知道千秋是怎么认识他的……”巽接着说道,表情很沉重。

“就是说……不知怎么千秋就爱上了那个博士?然后呢?”麻斗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巽轻轻摇头表示无奈,“然后他就变了,变得神出鬼没,执行任务时也总是心不在焉……你知道吗麻斗,千秋不仅能使役恶魔,他还有一种能力……”

麻斗表示好奇地歪了歪头。

“他……可以蛊惑人心。”

“蛊惑人心?”麻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能力。

“这种能力对死神没用,但是对于人类就很可怕了……”巽喝了口咖啡润润嗓子补充道:“千秋的双眼通过对视,能控制人类的思想,操纵他们的行为,把他们变得像傀儡一般。不过他不太常用这种能力……”

麻斗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种难得的瞳术古书上似乎有所记载。

“后来千秋控制了一大批人类……作为那个博士的实验材料!”

“什么!”巽的话音刚落,麻斗就激动得站了起来,椅子因受到了过大的冲击而摔倒在地。

巽抬头望着麻斗那对泛着葡萄紫光芒的双眸,知道此时的他有多愤怒。

“可是那个博士不是……”麻斗想说“那个博士不是被关起来了吗”,但是话未说全,就被巽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被千秋救走了。”其实巽也不敢肯定救走那个博士的人到底是不是千秋,理论上来说,就算千秋再强,打破阎魔厅的炼狱地牢救人,这种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阎魔王当时确实是这样说的。

“那之后……千秋受到了阎魔王的制裁。但是因为他使役的恶魔很强大,再加上用被操纵的人类做挡箭牌很不容易对付……”

“那最后阎魔王怎么做的?”对于阎魔厅最高位的王会如何处理这件事,麻斗很好奇。

“阎魔王……就在北海道设下了陷阱,派我……去当诱饵。”巽的话惊得麻斗瞪大了双眼。

“巽……是诱饵?”

面对麻斗的疑问,巽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千秋他……其实一直都很相信我,他还劝过我很多次,让我和他一起走,说那个人会带给我们不一样的世界。”

麻斗知道巽口中的“那个人”就是指那位被关了很久的博士。

“实际上,阎魔王的这个计划很早就在酝酿中了,所以对于千秋的邀请,我一直都没有表示出明确的拒绝或接受。”巽说到这里,眉头仿佛拧了几十道弯,表情说不出的痛苦。

“等到时机成熟了你就假意接受,把他骗进了陷阱?”麻斗大胆猜测道。

巽沉默了片刻,以点头肯定了麻斗的说法。

“我和千秋初次见面的地方……阎魔王在那里设下了强力的结界。在我答应跟千秋走之前……对他说想去那里做最后的告别,和北海道这个地方,以及和他做搭档时的回忆。”说着这些话的巽表情复杂得叫麻斗很难读出他此时的情绪。

“最终……就在那个地方,千秋被结界困住了,他的那双眼睛……一直怨恨地盯着我。”巽面带自嘲的笑容,声音微颤地说道,“即使被他那样看着……我依然使出了‘影使’……把他的身体……割得四分五裂。”

虽然麻斗不认为巽做了错事,但是他知道对巽来说,这种行为无异于对搭档最残忍的背叛。他缓缓走到巽的身边,将他紧紧地拥入自己的怀中。

巽轻轻闭上双眼,感受着麻斗的安慰。

在麻斗的印象中,自己应该不止一次在沮丧的时候扑进巽的怀里痛哭吧!这次终于能有个机会让他来安慰巽了。

就算是铜墙铁壁般的完美秘书,也会有感情决堤的时刻,麻斗很开心能在巽脆弱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自己的这双手曾经害死过无数人,如果说还有其他用处的话,麻斗希望能用它来守护重要的同伴。

对麻斗而言,巽就是无可代替的重要同伴。

 

晚风吹起,淡淡的凉意吹醒了神情有些恍惚的人。虽然不及北海道的严寒,但京都的漫漫长夜也弥漫着属于自己的清冷。

邑辉抬头望着古鹤楼的招牌,宛如一尊冰做的雕塑。

“哎呀,这不是邑辉医生吗!”从古鹤楼里走出来的女服务员大声叫道,眼神里又是惊又是喜。

邑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仿佛这声叫喊打扰了他的沉思。不过他还是对嘴角咧得很灿烂的服务员投以绅士的微笑。

被邑辉的笑迷得头晕眼花的服务员一边用手捂着通红的脸颊一边连声说着“快请进吧!我这就去叫老板……”

看着已经跑进屋的服务员的背影,邑辉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又来给织也添麻烦了啊,邑辉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自责的情绪。

咚咚咚的急速跑步声从楼上传来,邑辉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

只听震耳欲聋的一声吼,衣冠不整的织也出现在了邑辉面前。

“你这家伙!”老朋友久别重逢,织也直接用拳头代替了拥抱。

被织也狠狠地揪住衣领,邑辉在心里发誓自己下回再来古鹤楼一定要换一件便宜点的衬衫。

“你……你居然……”织也连做梦都没想过还能再见到邑辉。自上次的京都一别,织也以为邑辉已经和他的实验室一起被永远地埋葬在了那片废墟之中。

邑辉平静地一笑,看着织也喜极而泣的脸,难以言表的喜悦涌上心头。

“你怎么这么激动?又不是见鬼了。”邑辉一副若无其事地调侃着挚友。

织也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过分,便松开了手。

“快进来吧!邑辉……”显然织也有很多事想问,但是无论怎么看大门口都不是谈论那些事的最佳场所。

邑辉整理了一下衣领,跟着织也走进了古鹤楼。

 

穿过别致的庭园,织也带邑辉走进了一间茶室。熟悉的和风摆设叫人心静,厚厚的榻榻米仿佛飘着淡雅的茶香。

织也正座,为邑辉表演起了正宗的日本茶道。

“我……还以为……你死了……”一边用茶刷搅动茶叶一边说着的织也眼神里溢满了悲伤。

“是啊!”邑辉仰起头,用手拨了拨有些长了的刘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没死……”

织也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惊讶的神情,邑辉看着他也只是挑了挑嘴角,“我是真的不知道……”

喝了一口织也亲手泡好的茶,那股淡淡的芳香与浓浓的苦涩融化在舌尖,叫人回味无穷。邑辉觉得这碗茶好似自己此时的心境。

“织也……”放下茶碗,邑辉缓缓开口道:“你觉得……我是不是不该活着?”

织也楞了一下,搅动茶刷的手指停止了动作。

对上织也燃烧着怒火的双眸,邑辉自嘲地笑了笑,“你在为我生气?”

织也不说话,垂下眼睑继续泡茶。

“我打开了那个女人留下的箱子,找到了一张照片……”虽然邑辉是在对织也讲话,但样子看起来却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在前两天,我好不容易见到了照片上的那个男人……结果你猜,他对我说了什么?”

虽然这是向织也提出的问题,但是邑辉并没有等到织也猜测的答案,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他说……我是人类制造的失败品,残次品……”

“够了!”织也怒吼,站起身走到邑辉面前。

邑辉抬起头望着织也,眼神里充满复杂的笑意。

“你不是什么残次品,你就是你,和我们一样,是人类!”虽然知道织也的话不过是安慰,但邑辉的心里却顿时舒服了许多。

“这样的我……也算是人类么……”邑辉低声喃喃自语,端起茶碗将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是什么通红一片?是被鲜血染红了的白色蔷薇……

一片漆黑的空间里,麻斗静默地注视着一个男孩儿拿着剪刀将一朵朵开得正艳的花剪得支离破碎。

“你是谁?”麻斗开口问道。

男孩儿回过头冲着麻斗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我是你!”

麻斗一惊,“你胡说什么?”

男孩儿咧开嘴笑得更开心了,“我就是你!”

麻斗疑惑地看着面目变得有些狰狞的男孩儿,心中不禁浮起了恐惧的情绪。

突然,男孩儿将巨大的剪刀递到麻斗面前,麻斗本能地接了过来。

然而接到手的瞬间,剪刀莫名地沾满了鲜血,滴滴答答的粘稠液体顺着麻斗的手指滑了下来。

“啊!”麻斗看着血淋淋的双手惊叫。

男孩儿好似恶作剧成功一般,边笑边跑开了,丢下一句让麻斗摸不着头脑的话——“很快我们就会融为一体了。”

 

梦境似乎更换了舞台,告别了漆黑,麻斗走进了一片充满天使光芒的白色世界。

脚边好像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麻斗低头一看,那是一个做工精美的西洋人偶。

没去理睬人偶继续往前走,麻斗发现地上零星地散落着某样东西,虽然款式各异但确实都是西洋人偶。

不远处,一个身着衬衫和背带西裤的男孩儿蹲在地上,白金般的银色短发比四周散发着的光芒还要夺目。

“那是……”麻斗快跑了几步来到了男孩儿面前。

只见他正抱着一个脸颊有些破损了的人偶,眼神很哀伤。

发现了麻斗的到来,男孩儿有些警觉地盯着他。

“你……”麻斗觉得眼前这个人应该是小时候的邑辉。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但麻斗就是如此认定。

“不要抢走我的维罗妮卡!”男孩儿突然大叫,紧紧地护住怀中的人偶。

麻斗有些慌,他不是很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

“啊……我没有恶意……”麻斗拼命摆手,脸上堆满了“好心人”的笑容。

然而男孩儿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后退了几步和麻斗保持距离,眼神里似乎还掺杂了些恐惧。

麻斗嘴角有些抽搐,心想如果现在的邑辉也能离他这么远就真谢天谢地了。

“你……”男孩儿突然开口说道,“你是鬼?”

这句话有些微微刺痛了麻斗的心,让麻斗想起了之前被邑辉问过的那句“你真的是人类吗?”

“大哥哥不是鬼……是……是人!”说着这话的麻斗自己都很没有底气。

男孩儿盯着麻斗的眼睛看了好久,用力地摇了摇头,“不!你是鬼!你就是鬼!不过……你的眼睛……好美!”说着男孩儿突然像飞起来了一般将脸贴近了麻斗,麻斗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完全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男孩儿的脸与麻斗仅有分毫之隔,下一个瞬间,那张原本还很稚嫩的面孔突然变成了长大后的邑辉的模样。

“哇!”麻斗的心脏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刚刚的场面吓得他全身汗毛直立,比见鬼了还要恐怖。

定神再看眼前的男孩儿,已经完全变成了邑辉的样子,唯一的不同是少了平日常见的那副眼镜。

麻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眼前的邑辉脸上挂着病态的笑容,从那只邪恶的瞳仁中散发出了强烈的红光,光芒越来越亮,宛如一张圆形的网将邑辉层层包裹住。

随着血色的光网越来越厚,邑辉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扭曲,越来越难受,麻斗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心中一阵恐慌。

最后,刺目的红光开始变形,宛如一张血盆大口将邑辉整个人吞噬了进去。麻斗震惊,张开的双唇仿佛僵硬了一般难以合拢。

吃下了邑辉的那张鲜红的大嘴满足地咧开了一道缝隙,看起来像是在笑。麻斗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令人反胃的笑容。

像是在消化食物一般,大嘴缓缓地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宛如一条巨大的蠕虫。

麻斗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明明想从这只不明怪物的身上移开视线,却害怕下一秒自己就会成为这家伙的盘中餐。

然而麻斗的担忧还是成为了现实,消化完了的怪物突然在麻斗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来到了他的面前。麻斗眼睁睁地看着它张开大嘴,一排排细长而尖利的牙齿上沾满了令人作呕的鲜血。

想要躲闪的麻斗却发现身体像被灌了铅一般重得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了他的头上,像一块黑布遮住了全部的光亮。就在即将被大嘴吞噬的瞬间,麻斗仿佛听到了邑辉那磁性的嗓音——“麻斗,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平躺在床上的麻斗,努力调整着自己混乱的气息。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在黑暗中晶莹发亮。

刚刚那个梦……真是太可怕了。即使已经是梦醒时分麻斗仍然有些后怕。心脏还在不规则地狂跳着,仿佛一闭上眼就会重温那只血红的怪物吞噬自己的一幕。

麻斗自从成为死神后已经很久没做过噩梦了,而刚刚的那个梦还是和自己以及邑辉有关。

会不会是在预示着什么?麻斗不禁在心里嘀咕。

 

死后的世界迎来了破晓的时刻,亘古不变的春色装点着阎魔厅的后花园。

 

 

“麻斗!”课长的声音将沈浸在甜点时间中的麻斗的神智呼唤了回来。

  麻斗一把护住眼前的甜点,警惕地看著走到他身边的课长。

  课长的嘴角抽了几下,“放心,我又不抢你的甜点。麻斗……有任务了!”

  美好的甜点时间遭到了打扰,麻斗的脸上露出了很不情愿的表情。本来被一场噩梦吓醒心情就很糟了,没想到还要去执行任务。麻斗对於自己的境遇是一万个不满,而这份表现在脸上的不满也成功地惹来了课长的怒吼!

  “不愿意干的话给我立刻辞职!”

  面临被炒鱿鱼的危险,麻斗连忙摇头,硬在脸上挤出了僵硬的笑容。

  

  “切……”一边小声地抱怨一边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麻斗看到巽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英姿态,正在整理资料。

  “巽!”麻斗微笑著和巽打招呼,巽也回以麻斗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课长的催促下,俱生神点开了大屏幕。漆黑的画面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巨大的怪物的头部特写,把聚精会神地盯著屏幕看的麻斗吓了一大跳。他突然想起了昨晚梦中出现的那张大嘴,顿时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这个就是这次的工作,麻斗!”巽的声音响起。

  麻斗回头看了一眼巽,又将注意力转回到屏幕上来。只见镜头逐渐拉远,由头部到全身,麻斗终於看清了怪物的全貌。

  “这……这个是……”麻斗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只怪物确实是……

  “八歧大蛇!”巽的话证实了麻斗的猜想。

  “这是蜡烛馆的伯爵亲自委托的工作。”课长接著巽的话说道:“最近,八歧大蛇的样子似乎很奇怪,突然变得异常狂暴,伤了不少人不说……伯爵担心再这样下去会给人间带来水灾。”

  “可是,为什麽要委托我们来做呢?这不能算是死神的工作吧!”并不是麻斗不愿意工作,而是他总觉得最近的委托都奇怪得离谱。

  课长也表示赞同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但是,听伯爵说,似乎有目击者看到了这个男人曾经出现在了八歧大蛇的附近。”

  配合著课长的话,俱生神切换了画面,一个男人的影像出现在了屏幕里。

  “他是……”麻斗看著屏幕中的那张娃娃脸,厌恶感油然而生。“怎麽又是他?”

  没错,画面中那梳著棕色短发的娃娃脸青年正是藤堂千秋。

  麻斗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巽,虽然从他平静的脸上读不出什麽情绪,但眉宇间不经意浮起的皱痕还是被麻斗的视线捕捉到了。

  巽也在担心啊,麻斗心想。“然後呢?藤堂千秋他干了什麽?”

  “这个麽……”课长有些吞吞吐吐。

  麻斗表示好奇地歪头看了看课长。

  课长轻叹了口气,“目前我们还不清楚他的目的……”

  “诶?”麻斗的叫声再度引来了课长的不悦。

  受到了课长眼刀的袭击,麻斗以最快的速度闭上了那张惹祸的嘴。

  “正因为还不清楚,所以才要派你去调查!有什麽不满吗?麻斗!”说这话的课长那不容忤逆的语气让麻斗即使有一万个不满也不敢说出口。

  “没没,怎麽会不满呢!我,都筑麻斗,愿为召唤课肝脑涂地!”虽然明知麻斗说的都是谎话,不过课长的脸上还是浮现了笑容。麻斗紧绷的神经也终於放松了下来。啊,刚刚的课长好恐怖,麻斗在心里委屈地嘟囔道。

  “八歧大蛇是神物,不过它既是水神又可以说是水害,所以要小心行事。”巽的目光看向麻斗叮嘱道。

  麻斗点点头,“对了,这次是和密一起行动吗?”虽然之前是巽陪著他,但是他的搭档毕竟是密。

  “嗯,这次的任务由你和密一起执行。”课长给了麻斗肯定的答复。

  “那……密呢?”麻斗这才发现自己的搭档并不在会议室里。

  “你对自己的搭档还真是不关心啊,麻斗!”俱生神兄无奈地说道。

  “对啊,居然现在才问道,密会伤心的噢!”俱生神弟附和道。这两兄弟从来都是一唱一和地数落麻斗的不是。

  不过麻斗这回倒是没找借口,因为他自己也觉得最近是有些忽略了他的好搭档。难道是密生气了?麻斗不禁胡思乱想。

  “密的话,他已经知道这次任务了,现在应该在资料室做准备吧!”巽的话解答了麻斗的疑问。

  “这样啊,那我去资料室找密了。”麻斗说完直接跑出了会议室。

  大屏幕中的影像还在继续播放著,八歧大蛇剧烈地摇晃著它的八条尾巴,似乎想甩掉什麽东西。它的每一个动作所掀起的波浪都宛如巨大的海啸。随著镜头的推近,在大蛇的尾巴上跳动著的东西也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人。和大蛇巨峰般高大的身体比起来,人类是如此的渺小,就像一粒芝麻。但在镜头的放大下,那人的五官却变得依稀可见──藤堂千秋。他勉强躲避著大蛇的攻击,像在寻找什麽似的在大蛇的八条尾巴上来回跳跃,然而最终却带著失望的表情离开了八歧大蛇的所在地。

  

  敞开拉门,面对庭园品著茶的邑辉在思考著昨晚的那个噩梦。即使是古都京都的灵气也难以驱走邑辉此时的不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麽慌乱过了,只要一想起那个梦,心脏就会被迫加速跳动,然而邑辉又不能不去想,只因那个梦境,实在过於真实。

  梦中的他变成了儿时的摸样,抱著他最心爱的人偶,然後渐渐长大成人,最终被自己的眼睛所吞噬。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那麽自然,也那麽真实,仿佛是自己未来的预知。

  “难道这就是我的末路麽?”邑辉自嘲地笑了笑,金属色的明眸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邪恶的光芒侵蚀,精致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肮脏的灵魂在炼狱的烈火中煎熬。

  “想什麽呢?”织也轻拍了拍邑辉的肩膀,却把沈思中的邑辉吓得浑身一惊。

  邑辉扭头看向织也,瞳仁中映射的恐惧还未消失。

  “怎麽了?被我吓到了?”织也坐了下来,与邑辉肩并肩。“真难得你会有害怕的时候……”

  邑辉重新将视线转回到庭园里,缓缓开口道:“织也,我……并不觉得自己怕死……”

  织也静静地听著邑辉断断续续的话语,没有打岔。

  “但是……”邑辉接著说道:“我又不想死……你说……这是不是很矛盾?”

  听了邑辉的话织也反而大笑了起来,“笨蛋,谁都不想死的好吧!”

  邑辉楞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说的也是呢!”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麽活下去……”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织也看著邑辉的侧脸说道:“做你想做的事,追查你想知道的真相……等到累了的时候,就回来古鹤楼吧!”

  “回来”这个词一瞬间拨动了邑辉的心弦。邑辉有时会想,如果没有织也,自己也许连个回去的地方都没有。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麻斗,如果说织也是他停靠的避风港,那麽麻斗就是他追求的目的地。

  “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想其他男人。”织也故意用很不满的语气说道。

  “哦呀?你吃醋?”邑辉也恢复了调侃的心情。

  织也的额头仿佛留下了一滴汗,他无奈地抚额,“算了吧,我喜欢的可是女人!”

  邑辉的脸上露出了平淡而自然的笑容,就像和织也刚认识时的表情一样。

  “我想也是。”邑辉说完轻轻摘下眼镜,将遮盖住眼睛的刘海掀起。那只邪恶的瞳仁倒映在织也的眼中,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昨晚梦到……我被它吃掉了。”说这句话的邑辉脸上挂著的是微笑,但织也却明白其中的苦涩。

  “别担心,不都说梦是反的嘛!”织也不知道除了安慰他还能对邑辉说些什麽。

  邑辉也没在意,继续说道:“我能感觉到……有什麽在召唤我……”说完他缓缓站起身。

  “又要走了吗?”织也表情平静,但声音听起来却满是遗憾与不舍。

  邑辉回过头,抛给了织也一个迷人的微笑,“谢谢你的茶……还有……晚饭的点心我想吃八桥。”

  听著邑辉的话织也笑得越来越开心,一股莫名地激动袭上心头。不是离开,更不是永别,对织也而言,他这个朋友还会再回到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他不想奢求什麽,但在听到了邑辉的话後,还是会忍不住开心,就像个失而复得了宝贝的小孩子一样。

  邑辉没有再说什麽,身影刹那间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他知道有个声音在召唤他,他想去也必须去。而对於织也,刚刚留下的那句话已经足够了。要赶在晚饭之前回来啊,不然织也一生气可能会把八桥都吃光,邑辉心想,脸上不禁浮现出了幸福的神情。

 

第一缕晨曦打破了死後世界的宁静,太阳用它夺目的光辉指引著整装待发的行人。

  一大清早,麻斗和密就赶去了出云。

  望著灰蓝色的海洋,密有些紧张。

  密意外的沈默引起了麻斗的注意,“怎麽了,密?”

  “没什麽,”密笑了笑,“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也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了,为什麽会紧张呢?麻斗很好奇。

  “我在文献上看到过八歧大蛇……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麻斗也没亲眼见过传说中的大蛇,不过听说是力量相当强的神物。

  “对於小孩子来说,应该是很可怕的吧!”麻斗故意调侃密。

  密有些火大地瞪了麻斗一眼,“啊,是吗!那等蛇出来了可别找小孩子帮忙,哼!”

  “呃……”被搭档如此冷漠地对待,麻斗有些垂头丧气。

  故意无视麻斗可怜的小狗眼神,密将脸转向一边。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碍眼啊,小鬼!不要欺负我的麻斗。”不远处传来了出乎麻斗和密意料的熟悉声音。

  只见一名男子走来,以一望无际的海天为背景,那一头银发与一身白衣看起来格外抢眼,宛如一幅迷人的水墨画。

  “好久不见了,麻斗。”来人正是邑辉,他将密的存在完全忽视,径直走到麻斗面前,一抬手变出了一支鲜红的玫瑰。

  “我之前新学会的魔术,怎麽样?”邑辉将玫瑰花交到麻斗的手中,“我好想你啊,麻斗。”

  麻斗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下了玫瑰,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花香扑面而来。

  “邑辉,你来干什麽?”只要邑辉一出现就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密觉得他比死神更像死神。

  密的提问成功地将邑辉的注意力从麻斗的身上转移了过去。

  “小鬼又是来干什麽的?”邑辉微笑著反问。

  “我不是小鬼!”密生气地吼道,翡翠色的明眸染上了愤怒的色彩。

  麻斗被夹在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好啦好啦,别生气嘛,密!”麻斗连忙安慰密,他可不希望在大蛇出现之前密先跟邑辉打起来。

  “邑辉你也是,少说几句。”被麻斗训斥的邑辉不满地哼了一声。

  “麻斗,快点把这个小鬼换掉吧,他不适合做你的搭档。”完全没有反省的邑辉继续挑战密的极限。

  “你……”看著密炸毛的样子邑辉似乎很愉快。

  “别说了!”麻斗冲著邑辉大声吼道,“邑辉,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邑辉将双手插入大衣口袋中,笑容悠然,“你们也是为了八歧大蛇而来的吧?”

  “你说‘也’?……这麽说你……”麻斗有些惊讶邑辉居然是和他们抱著相同的目的而来。

  邑辉轻轻点头,“我和你们一样。”

  “你想拿八歧大蛇怎麽样?”密对邑辉的警觉一向很高。

  “放心吧,我只是想从它身上取一样东西而已。”邑辉边说边走到密的身边,在他的耳边低语:“小鬼不可以妨碍我噢!”

  密也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麻斗看著他们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邑辉,这回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密说道,语气听起来不存在一丝妥协。

  “哦?”邑辉好奇地盯著密。

  “因为我和麻斗也是来找东西的……估计我们要找的应该是同一个。”密话音刚落,却引来了麻斗一声诧异的“诶”。

  “你干嘛惊讶啊!”密不满地冲麻斗吼道。

  “因为……”麻斗很委屈地凑到密的身边说道:“我不知道我们是来找东西的啊!”

  密被麻斗的话气得额上青筋直跳,“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影像啊?”

  被密这麽一说,麻斗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真的只是看了个开头而已。

  麻斗无辜的傻笑换来了密重重的一声叹息。

  “课长也真是的,居然没有跟你说明白。”密无奈地扶额。

  “对嘛对嘛!要怪也是怪课长啦!”发现有人可以做替罪羊,麻斗连忙笑眯眯地表示赞同。

  正坐在召唤课里喝著咖啡的课长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是不是有人说我坏话呢?课长心想。

  密还在对麻斗进行任务大说明,“听好了,我们这次是要阻止大蛇暴走,还要从它的身上找一样东西,那东西估计就是藤堂千秋想得到的。”

  麻斗在那里受教似的点著头,而藤堂千秋这个名字也吸引了邑辉的注意。

  邑辉看著麻斗和密两个人聊得很开心的样子不禁眉头紧蹙,“麻斗,当著我的面跟小鬼打情骂俏我可是会吃醋的噢!”

  “谁跟谁打情骂俏啊!”密不满地吼道,“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邑辉,你就别再添乱了!”麻斗也冲著邑辉大叫,终於理解了邑辉每次出现都引起风波的原因。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攻击,突然一阵莫名的眩晕袭来,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摇晃。

  “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稳不住身体重心的麻斗干脆直接飞到了空中。

  密和邑辉也都做了和麻斗一样的选择。

  “麻斗,快看!”密指著一望无际的海面处那微微浮动的奇怪波纹大叫道。

  顺著密的手指望去,只见从不远处那平静的海面中似乎有什麽东西正在缓缓升起,被掀起的海水宛如巨大的泉眼,越涨越高,又似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巨峰,仅用了几秒锺的时间就在麻斗他们面前形成了一道高耸入云的海浪的屏障。

  “呵……”麻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随著周围的浪潮不断跌落,巨峰逐渐揭开了它的神秘面纱。

  甩开碍事的海水,八个硕大的蛇头出现在了麻斗他们的视线里。紫青色的头部镶嵌著红灯笼果般血红的大眼睛,左右晃动的眼珠像是在寻找猎物。尖利的巨齿整齐地排列在同样血红的大口里,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仿佛能击碎岸边的每一块土地。八个头部的下方是共同的身体,泛著紫青色的皮好似厚重的铠甲,背部长著青苔和杉木、腹部宛如溃烂了一般血淋淋地令人作呕。比山谷还要巨大的身体後方有八条宛如擎天柱一般的尾巴在不断地摇晃著,掀起的波涛好似千层楼高的海啸。

  这……就是八歧大蛇。

  百闻不如一见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密在心里惊愕,虽然之前调查过八歧大蛇的资料,但亲眼所见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而麻斗更是第一次见到这麽可怕的怪物,比起他的式神腾蛇,显然眼前的这个八歧大蛇要威风得多。

  只有邑辉脸色依旧,代替惊讶的是意料之中的淡定神情。

  “呃……我们要对付的就是这家夥?”虽然说这话的麻斗还未开战就先输了气势,不过在食指与中指间夹著的召唤符却早已蓄势待发。

  密心里也没底,握著枪的手指不禁有些僵硬。

  “怎麽?难道小鬼你怕了?”邑辉不知何时绕道了密的身後,贴著他的耳畔讥讽道。

  密一惊,回头怒视邑辉,对上的是邑辉玩世不恭的视线。

  邑辉对密的调侃到此为止,他快速移动到麻斗的身边,轻声问道:“麻斗,要我帮忙吗?”

 

麻斗看了看邑辉,心想如果邑辉能成为他们这边的战力那对付八歧大蛇应该能容易许多。

  一声巨大的嘶吼仿佛要撕裂天空,海水被震得一浪高过一浪,大蛇巨峰般的身体缓缓上升,宛如连接海天之间的一座巨大的桥梁。

  “它想干嘛?”麻斗觉得大蛇似乎在朝他们这边移动。

  邑辉推了推眼镜,“看来……它是发现我们了。”

  “诶?”麻斗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漂向自己的大蛇,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身材,“我觉得它吃我的话肯定吃不饱。”

  邑辉摇摇头,笑著说道:“八歧大蛇不会想吃死神的。”

  麻斗有些诧异,这里除了身为死神的自己和密,剩下的那个不就是……

  “你该不会想说……那家夥的目标其实是你吧?”麻斗用手指了指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大蛇。

  邑辉没有回答,缓缓将眼镜摘了下来,被大蛇卷起的风浪吹开了邑辉的银色刘海,那只恶魔般的眼睛散发著血红的光芒。

  “喂,麻斗!”被密的一声叫喊吸引了注意力,麻斗看到不远处的大蛇正挥动著那八根宛如千年古树般粗壮的大尾巴,海水顿时涨起了千层楼高。

  “不好!这样会引发海啸的!”麻斗连忙将手中的符放到眼前,快速地念起咒语在海岸线张开了一个巨大的结界。

  顷刻间,海水像瀑布般砸了下来,如果没有麻斗的结界,出云恐怕就要面临被淹没的危险了。

  麻斗和密也淋了一身水,再看邑辉,全身上下都包裹著一圈淡淡的光,看起来像是某种结界。

  “啊……真糟糕,早知道就带雨伞出门了。”麻斗一边甩著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道。

  “笨蛋,为什麽不给我们也设个结界啊!”密将被淋湿了的外套脱下来说道。

  “对噢!”麻斗这才恍然大悟,笑呵呵地看著密。

  “啊,邑辉!”麻斗突然叫了邑辉的名字,“你没被淋湿啊!”

  邑辉拨动了一下干爽的刘海,笑著说道:“因为我有用结界啊!”

  “切,小气!”麻斗不高兴地努起嘴,“也不帮我们弄一个。”

  邑辉无奈地扶额,“我以为你肯定会给自己和小鬼设结界呢,没想到你还是那麽迟钝。”

  听了邑辉的话麻斗更加火大,不过已经没有时间来给他还嘴了。

  巨大的影子投射到了麻斗他们的身上,一抬头,大蛇已经近在咫尺。张开了的血盆大口中那锋利的牙齿看起来比巨大的绞肉机还要恐怖,紫青色的皮肤纹理清晰,好似坚不可摧的战甲。腹部溃烂般的鲜红色随著大蛇的呼吸此起彼伏比腐肉还要恶心,十六颗血红的眼珠分别盯著麻斗、密和邑辉。

  “呃……”瀑布汗从麻斗的额头上流下,他在认真思考自己究竟有没有大蛇的牙齿大。

  密也没想到大蛇的动作居然这麽快,他连忙举起手枪,但是人类发明的武器在身为神物的大蛇面前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虽然被手枪指著,不过大蛇却没有动怒,与麻斗和密相比显然大蛇对邑辉的兴趣更大,八个硕大的头突然全部扭向了邑辉所在的方向。

  “邑辉,你……难道得罪过它?”麻斗小心翼翼地避开大蛇的下颚,缓缓移动到邑辉的身边。

  被蛇头团团围住的邑辉,全身上下都散发著警觉的气息。

  “我从来不吃蛇!”邑辉给了麻斗一个有些玩笑的答复。

  还没等麻斗继续这个话题,大蛇就毫无征兆地发起了攻击。八个蛇头中位於中间位置的那个突然朝著天空嘶吼,仿佛信号一般,其他蛇头全部朝著邑辉冲了过去。在大蛇看来邑辉就像蚂蚁般渺小,它们甩著细长的舌头想将那白色的身体吞入口中。

  邑辉勉强避开大蛇的攻击,身体仿佛在以光速移动。

  和邑辉离得比较近的麻斗也遭到了牵连,他差点就在大蛇舌头上那腐蚀性极强的大滴唾液中洗了个澡。

  看到麻斗被攻击,密也加入了战斗,冲著大蛇开了好几枪,然而子弹的威力在大蛇的铠甲面前起不了丝毫作用。

  见形势不妙,邑辉唤出了蛊雕,麻斗也召出了朱雀。两只神兽的出现激起了大蛇的战斗欲,它的八条尾巴兴奋地舞动著,第二波海啸再次袭来。战斗瞬间陷入了三人三兽的混乱局面。

  就在麻斗觉得只靠朱雀有些力不从心时,俱生神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麻斗!”

  “诶?俱生神?”麻斗一边战斗一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哪里都没有俱生神的影子。

  “听我说,麻斗!”俱生神的声音再度响起。

  麻斗点点头,闪身避开了大蛇那粗壮的脖颈。

  “你和密别再跟大蛇正面战斗了,快去它的尾部找天丛云剑。”

  “哈?”麻斗被战斗声与海浪声混淆,听不清俱生神的话。

  “我说找天丛云剑!”俱生神的声音显然大了好几个分贝。

  “天丛云剑是什麽?”俱生神差点没被麻斗的这句话给气晕过去。

  “笨蛋麻斗!”对於俱生神为什麽骂自己麻斗是一头雾水。

  “听好了,麻斗!”俱生神只好耐著性子给麻斗解释:“天丛云剑是三大神器之一,就藏在八歧大蛇的尾巴里,你要去劈开它的尾巴把那把剑找出来!”

  “劈开它的尾巴?”麻斗真希望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能保命已经是很勉强的了,没想到居然还要劈开这蛇的尾巴,麻斗严重怀疑是课长想要变相害死他。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啦!”麻斗拼命摇头。

  “课长说了,如果办不到就开除你!”俱生神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根本就不是工作了,已经是玩命了好不好啊,麻斗在心中咆哮。不过心声毕竟只是心声,没人会听得到的。

  既然威胁到了饭碗,麻斗也只好硬著头皮上了。他一挥手,让朱雀挡在了自己面前,同时召唤出白虎为自己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密见麻斗沿著蛇身向蛇尾跑去便大声问道:“麻斗,你要上哪去?”

  麻斗边跑边回头冲著密喊道:“我去找剑!”

  密知道麻斗说的就是他们这次要找的东西,他一侧身,拦住了追著麻斗过去的一个蛇头,然而几枪下去蛇头却不痛不痒,血红的眼珠离密不到两米远,密惊恐地向後退却发现身後也有一个蛇头封住了他的退路。被两个蛇头夹击,密的处境很危险。

  麻斗穿过大蛇背部的杉树和青苔,有种穿过了热带丛林的感觉。八条巨尾就在眼前,然而麻斗却不知从何下手。

  忽然,密的惊叫声从後方传来,麻斗回过头,看到围著密的两个蛇头的大口中出现了黑色的光球,光球越来越大,两颗光球之间仿佛拥有磁力一般互相传递著黑色的闪电。

  “不好!”麻斗刚要呼唤朱雀去帮忙,只见大蛇已经把光球砸向了密。

  “密!”麻斗的惊呼产生了巨大的回响,爆炸掀起的硝烟降低了密周围的可视度。

  顾不得找什麽剑了,麻斗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密奔了回去。

  “密!”麻斗叫著密的名字,此时周围的烟已经渐渐散去。

  只见密完好无损地被护在一个半圆形的结界之中,邑辉的双手一左一右地支撑著结界,将大蛇吐出的两个光球拦在了外面。

  “果然是碍事的小鬼啊!”邑辉扭头看著密说道。

  密惊讶於那个曾经杀死了他的人居然救了他,翡翠色的瞳仁不禁放大了好几倍。

  黑色的光球逐渐被结界的力量抵消,邑辉收回双臂。

  麻斗见密没事终於安了心,和密一样,对於邑辉的出手相救,麻斗也相当惊讶。

  “麻斗,”邑辉叫著麻斗的名字向他走来,无视身旁两个巨大的蛇头还在虎视眈眈地盯著,“我救了那个小鬼……你该怎麽谢我?”

  麻斗见邑辉笑得很欠揍,心想果然这家夥救密是有目的的。

  “你想我怎麽谢你?”麻斗试探性地问道。

  邑辉莞尔一笑,将脸凑近麻斗,“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用身体来谢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麻斗不禁嘴角抽搐,“你脑子里就不会想点正常的谢法嘛!”

  麻斗的咆哮换来的依然是邑辉绅士的微笑。

  果然我真的无法跟他沟通啊,麻斗心想。

 

没时间让麻斗和邑辉闲聊,另外的四个蛇头也张开血盆大口摆起了攻击的架势。

  麻斗见状迅速召唤出了青龙、玄武和腾蛇分别对付其中三个蛇头,剩下的那个交给了邑辉召唤出的应龙。

  密加上麻斗的五个式神再加上邑辉的两个使魔,数量刚好与八歧大蛇的八个蛇头相对应。这样也为麻斗前往蛇尾找剑提供了机会。

  留了两道结界符给密防身,麻斗转身朝大蛇的蛇尾跑去。

  邑辉也紧随其後,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在移动。

  “你跟来干什麽?”麻斗边跑边问已经追上来了的邑辉。

  “我当然是为了追求你啊!”邑辉笑著说道,故意在“追求”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麻斗没时间和邑辉进行没营养的对话,扭过头继续向前狂奔。愿意跟就跟著好了,麻斗心想,完全忘记了邑辉的目的也是天丛云剑。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大蛇的八条巨尾处,每一条摇晃著的尾巴都比十几根电线杆加在一起还要粗。

  “麻斗,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邑辉停下脚步问道。

  麻斗伫立在巨尾的面前,看著那紫青色的环状纹理随著尾巴的摆动此起彼伏,完全分辨不出天丛云剑到底藏在哪里。

  “呃……”麻斗抽了一口凉气,扭头看向邑辉。

  邑辉被麻斗莫名的视线横扫有些疑惑,“怎麽了?”

  “没……没什麽……”麻斗拼命摆手,“我只是在想……你的话也许会有办法。”

  听了麻斗的话,邑辉眯起了双眸,别有深意地笑著说道:“哦?麻斗是想要我帮忙?”

  麻斗不予置否,只是沈默地微微低下了头。

  “想我帮你也可以,”邑辉突然凑到了麻斗的耳畔呢喃:“就用你的身体来谢我吧!”

  浑身汗毛倒竖的麻斗扭头瞪了一眼邑辉,“那样的话我还是不用你帮忙了。”说完麻斗抽出了几道符夹在两指之间。

  一抹失望的神情浮现在邑辉的脸上,“你还是这麽不听话。”

  麻斗没再搭话,只顾寻找大蛇尾巴上的弱点。

  “天丛云剑在它的尾巴里?”一改之前玩笑的态度此时的邑辉表情很认真。

  “你怎麽知道天丛云剑?”麻斗惊讶地问道。

  邑辉轻叹了口气,“麻斗,我说过我是来找东西的。”

  “这麽说……你找的东西就是天丛云剑?”麻斗开始担心自己能否顺利完成任务了,难对付的大蛇姑且不论,单说和邑辉抢东西,麻斗觉得自己的确没什麽成功的把握。

  “看来麻斗和小鬼要找的东西也是天丛云剑喽?”邑辉反问。

  麻斗诚实地点点头,“是啊,课长命令,拿不到天丛云剑我可是会被开除的!”

  邑辉看著麻斗紧张的表情笑了几声,“麻斗你还真是可爱。”

  被人夸可爱,麻斗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所以说……你最好别跟我抢。”

  邑辉饶有兴趣地看著麻斗,“我要是抢的话你能怎样?”

  “为了保住饭碗,我可是什麽事都做得出来!”麻斗信誓旦旦地吼道。

  巨尾卷起的风吹得邑辉有些冷,他紧了紧衣领说道:“那我还真是期待呢!”

  麻斗听得出邑辉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不满地哼了一声後,麻斗将符放在眼前,随著咒语的念动,一把锋利的宝剑自上而下出现在了麻斗面前。

  “你想劈开它的尾巴?”邑辉走近麻斗问道。

  “我是这麽想的。”麻斗肯定地回答道:“这里除了这八条尾巴之外什麽都没有,要说能藏一把剑,这尾巴的粗细倒是绰绰有余。而且……俱生神是这麽告诉我的,叫我劈开蛇尾。”

  邑辉也觉得麻斗说的有几分道理,“那你准备一口气劈开它的八条尾巴?”

  麻斗在脑海中假想了一下邑辉说的那个场面。自己真的能一刀劈断这八条大尾巴?办不到办不到绝对办不到。以麻斗剑术的水平来看,这个要求实在是高了些。

  邑辉似乎与麻斗心有灵犀,“你一个人的话不可能办到的吧?”

  麻斗虽然有些气不过邑辉在那里说风凉话,但是事实胜於雄辩,他只好无力地点了点头。

  邑辉的嘴角勾起了浅浅的弧度,“这个人情你可以先欠著,麻斗。”说完,一道蓝色闪电状的光线从邑辉的手心中逐渐伸展开来,最终形成了一把闪著雷电的长枪。

  “你……”邑辉肯帮忙麻斗心里自然高兴,不过他担心的是一旦天丛云剑出现,邑辉也许会先发制人。

  突然,麻斗和邑辉面前的八条巨尾宛如识破了他们的目的一般,开始剧烈地摇晃,连身体也跟著不安稳了起来,站在上面的麻斗和邑辉仿佛遭遇了八级以上的大地震。

  无奈飞到了半空中的麻斗、邑辉二人眼前出现的是八条合拢在一起的巨尾,好似一座高入云霄久攻不破的城墙。

  就在麻斗心想蛇尾这样子排列很方便劈开时,八条巨尾像离弦的箭一般毫无征兆地刺向了麻斗。

  “麻斗!”如果没有邑辉的这声呼喊,麻斗险些在巨尾下丧命。

  首次袭击没能成功的八尾立即开始了第二轮的猛攻,其中的四尾从整齐地并在一起的八尾中脱离直奔邑辉刺去。

  邑辉快速躲闪,然而蛇尾周围刮起的风还是在邑辉的白色大衣上留下了好几道划痕。

  “唉……这件大衣可是新买的……”邑辉看著好好的大衣如今破烂的目不忍睹,就心疼得要命。

  另一边的麻斗也好不到哪里去,和邑辉唯一的不同点就是他的那件大衣是便宜货,而且还穿了七十多年。

  被行动自如的蛇尾逼得有些走投无路,麻斗也顾不得想什麽作战计划,他大臂一挥,利器的锋芒割断了四条蛇尾,鲜血喷涌而出。

  正攻击邑辉的那四条蛇尾似乎有所感应,行动产生了半秒锺的停顿,而邑辉正好抓准时机,挥舞长枪将另外的四条蛇尾也送上了同样的断尾道路。

  八尾尽断,大蛇显然震怒,嘶吼与掀起的巨浪声混在一起产生了地动天摇的效果。即使是飞在半空中麻斗他们依然感受到流动著的空气产生了巨大的波动,仿佛整个空间都要碎裂一般。

  在痛苦地晃动著的巨尾中,麻斗发现最中间的那根血肉里似乎有什麽东西在一闪一闪,正是天丛云剑。

  “找到了!”麻斗惊叫,满心欢喜地飞了上去。

  邑辉也注意到了,他轻盈地避开晃动著的另外七条巨尾,迅速飞近目标,一伸手,却与麻斗的手撞到了一起。

  两人对视了半秒,谁也不肯退让,最终麻斗和邑辉,一人一只手同时握住了天丛云剑的剑柄。

  天丛云剑被抽出体外,八歧大蛇暴怒,八个头同时仰天长啸,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麻斗的式神与邑辉的使魔开始力不从心,纷纷倒在了结界之中,而被震得头晕眼花的密更难以抵挡神物的怒火,手枪早已丢到了一边,即使捂住耳朵依然挥不掉脑海中嗡嗡作响的声音。

  麻斗和邑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天丛云剑又是不能放弃的东西。

  就在他们二人为了天丛云剑的所属权而争论不休时,八个蛇头早就把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虎视眈眈地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等到他们发现不妙时,抬头对上的是近在咫尺的大蛇血淋淋的眼眸。

 

“哇!”

麻斗吓得一张脸瞬间变成土灰色,一缕青烟从口中飘出。然而八歧大蛇似乎对他身边的邑辉更感兴趣。

唰!邑辉的身体一下子消失在了血眸射出的红光之中。

“邑辉!”

麻斗顿时紧张得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等到红光渐渐散去,在看到邑辉安然无恙后他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真是的……”邑辉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呼啸的风吹起白金般过长的刘海,露出了那只泛着荧荧红光的不祥之瞳。他的周身被一圈淡淡的光包裹着,像结界但又有些不同。

“喂,你没事吧!”麻斗摸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漂亮的紫眸里噙满关切。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啊!”

突然拉近与麻斗之间的距离,邑辉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扫过麻斗的脸颊,细腻的手感令他会心一笑,“我真是好感动。”

脸腾地一下像熟透了的番茄涨得通红,麻斗扭过头去,“谁、谁关心你啦!”

没给他们留太多的时间打情骂俏,八歧大蛇不依不饶继续采取猛烈攻势,八颗硕大的蛇头轮番朝邑辉喷出火焰,火焰炽热,仿佛要将皮肤融化掉。

“看来它们好像特别喜欢我这只眼睛啊!”

一边和两颗交替进攻的蛇头周旋邑辉一边无奈地说道。

“所以你那只眼睛到底是什么啊?”召唤出朱雀应对大蛇攻击的麻斗问道。

“你来帮我找出答案吧!”

邑辉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回答。

又一束红光,笔直地朝着邑辉的眼睛射去,情急之下,麻斗行动快于思考,一下子扑到邑辉身前眼疾手快地将天丛云剑一横,挡下了攻击。

然而,大蛇的力量太强,天丛云剑招架不住,剑身不住地颤抖,麻斗的手腕被震得生疼。

嗖!至关重要的天丛云剑被红光远远地弹了出去,沿着八歧大蛇光滑的脊背一路向下滑,下方是汹涌澎湃深不见底的海水。

“啊!”

麻斗伸手去够,可想而知,除非他的手臂能自动伸长,否则根本不可能够得到。

眼睁睁看着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到手的天丛云剑就这样化为了捞不上来的海底针,麻斗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惜他已经是死神了,就连这样的小小愿望都满足不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拿不到天丛云剑他宝贵的饭碗可就……

“嗯呵呵呵呵……”

突然响起的笑声,打断了麻斗乱成一团的思绪。

仰首望去,只见一抹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凌空越过头顶。

是在北海道时遇到的恶魔!

麻斗心头一颤,对于骑在恶魔背上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已是了然于胸。

“好久不见了。其实……也没多久。”混杂在八歧大蛇的嘶吼中,清澈的男声听起来却格外清晰而诡谲。

邑辉闪身避开大蛇的攻击,金属色泽的眼瞳冷冷地注视着高高在上的男人。

藤堂千秋。

这个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令他感到非常不愉快,一想到男人清楚他的身世甚至是当初某种阴谋的参与者,这种不愉快便像细菌繁殖成倍成倍地增长。

定睛一看,挂着一脸微笑的藤堂千秋手中正拿着刚刚从大蛇背部滑落的天丛云剑。

“感谢你们的帮忙,死神先生……”千秋眼角噙笑地看着麻斗片刻,又将视线转向邑辉,“还有残次品医生。”

“喂,你别一口一个残次品!”麻斗忍不住大吼,心里替邑辉鸣不平。

邑辉来到麻斗身边一只手轻盈地搭在麻斗的肩膀上,就像一片羽毛。声音里透着深沉的性感,“他是想激怒我,没想到你反倒生气了。”

麻斗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扭头看邑辉,那眼神像是在问,你为什么不生气?

“真意外啊!”

这时,头顶上方又传来了千秋的声音,和刚刚相比,这次的声音阴森了许多。

“和我听说的不一样,你们两个关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我们关系好坏跟你无关!”麻斗双手握拳激动地喊道。他是个很容易动怒的人,特别是在面对像藤堂千秋这种拿人不当人看的。邑辉以前也是这样,将人的生命玩弄于鼓掌之间,不,或许现在也没什么改变,但不知为什么,若要在邑辉和藤堂千秋之间选择,他会不假思索地站在邑辉那边。

或许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比较早吧!

麻斗在心中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千秋睥睨着下方咬牙切齿的麻斗,可爱的娃娃脸露出一抹随意的笑容。

“确实跟我无关,就算你说你们两个是恋人我也不会惊讶的。”

“什……”麻斗一下子语塞,预先准备好的话语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都吐不出来。

“你只有这句话说的中听。”邑辉朝千秋送去一缕认同的眼神,搭在麻斗肩膀上的手加重力气,一下子将麻斗整个人搂进了怀里,“他是我的,你抢不走。”

“呵呵!”千秋冷笑两声,骑在身下的恶魔像呼应自己主人似的发出一声示威般的吼叫。

“想要他的人太多了,他就像卡门·露西亚红宝石一般完美,是残次品不配拥有的东西。”

再一次听到“残次品”这三个字,麻斗的怒火一下子如难以遏制的岩浆喷涌而出。

“朱雀!”

他挣脱邑辉的手臂朝与八歧大蛇战斗的朱雀做了个手势。

领命的朱雀嘶鸣一声,燃烧着烈焰的翅膀开屏似的向上张开,朝淡定地骑在恶魔背上的千秋发起攻击。

挥动天丛云剑劈开一促即发的火焰,千秋纤长的双眉之间微微皱了起来。

“我今天不想跟你们动手,拿了东西我还要赶着回去交差呢!”

“交差?你要向谁交差?”麻斗急匆匆地追问。

千秋笑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单手握着天丛云剑,他朝下方的麻斗和邑辉挥挥手臂,“果然请阎魔厅办事就是有效率,真是太感谢了!”

听着对方的冷嘲热讽,麻斗气得肺部缺氧,紧握的拳头也微微颤动。

脚下一阵颠簸,是八歧大蛇再度不安分起来。无暇顾及转身即将飘远的藤堂千秋,麻斗只能专心应对眼下这个大麻烦。

“既然天丛云剑没有了,我也差不多该撤退了呢!”

双手抖了抖有些狼狈的大衣衣领,邑辉朝一脸惊愕的麻斗抛去一抹爽朗的微笑,“处理棘手事件是死神的工作,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心爱的麻斗。”微微俯身贴近麻斗的耳畔,低沉磁性的嗓音就像古老唱片传出的悠扬旋律,“临走之前送你个告别礼吧!”

麻斗眨着疑惑的双眸,不明所以,还以为邑辉是要跟他说悄悄话,半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啾!

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脸颊被吻了的时候,邑辉早已离开他有两步远的距离了。

“邑辉你!”

麻斗又羞又恼,面红耳赤,可除了抗议他也做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反击。

真是的,自己怎么这么笨,几次三番被偷袭!

他在心里把自己狠狠地骂了一遍。

天空上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架直升机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后会有期,麻斗……相信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一只手抓着从直升机上抛下来的梯子,邑辉金属色的眼瞳微微眯起,慢悠悠地开口:“到时候你会不会爱上我了呢?”

双唇动了动,紫电之眸产生了轻微的动摇,麻斗不知道该冲邑辉大叫着反驳还是该怎么样,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邑辉天使般优雅迷人的白色身影消失在暗蓝色穹窿的边际。

心脏跳的有些快,他用手压住胸口,不明白这股悸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麻斗!”

耳畔响起密的叫声,他这才回过神来。

“你在发什么呆啊!”

密抡着拳头,生气起来的架势恨不得要把麻斗揍飞。

麻斗挨训,头上像有两只耳朵,委屈地耷拉下来。

“麻斗麻斗!八歧大蛇没了天丛云剑很生气呢,你快点想想办法啊!”俱生神叽叽喳喳地围着麻斗乱转,“万一它一气之下把整个出云都淹了,别说你的饭碗了,连课长都有可能被阎魔王开除啊!”

“这么严重?!”麻斗惊慌失措地扭头东走西顾,额头上不断甩出焦躁的汗滴。

“怎么办怎么办啦……巽!”

 

“嗯?”宛如一道电流通过身体,巽放下手中整理了一半的资料,抬起头,望着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总觉得似乎听到了麻斗的呼喊。

 

啪嗒!灌满了水的竹筒失重般地落下,敲响了下方光滑的岩石。绘有菊花图纹的和风拉门就像一位穿着和服的美人伫立在门口,门内是一身花魁装的黑发男人——织也。

“东西拿到了?”一边沙沙沙地搅动茶刷,织也头也不抬地问道。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如既往穿着一身笔挺白西装的邑辉。

“被人捷足先登了。”

织也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旋即笑着揶揄:“谁有这么大本事,敢从你手上抢东西?”

邑辉的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那人的本事恐怕不止跟我抢东西那么简单。”

“哦?”将泡好的抹茶递给邑辉,织也撩了一下披在肩上的保养得比店里小姐还要好的黑发,“看到你被欺负,我心里倒挺舒坦的。”

“呵……”邑辉接过茶碗转了几下,将碗上的花纹对着织也,轻描淡写地说:“真是交到坏朋友了。”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织也气急败坏地吼道,“所以……那个藤堂千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目前还不好说……”邑辉喝完茶将茶碗放在脚边的榻榻米上,“织也……”

“嗯?”织也仰起头,迎上了好友深邃的目光。

“如果我不是人类……只是个被制作出来的人偶……那么把我造出来的人究竟想做什么呢?”说着这话的邑辉,脸上平静得宛如不流动的潭水,没有人能从那张永远卸不掉伪装的脸上读出他真正的想法和心情。

织也烦躁地掀起黑色的长刘海,揉着额头说:“你呀,想这么多干什么!不管你是人类也好,人偶也好,在我看来都没什么区别,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这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邑辉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旋即被轻描淡写的微笑代替,“你这样宠我,我可是会得意忘形的。”

“喂喂!”织也伸出一只手在宽松的和服衣袖上蹭了蹭,“干嘛说的这么肉麻?还有,别以为是我朋友就可以白吃白住,你的账单我可帮你记着呢!”

喉咙里发出两声轻笑,邑辉将视线从织也的脸上移到了盛开着菖蒲花的庭院,“你和右京交往得怎么样了?”

“呃……”织也脸红了红,扬起手臂挠挠后脑,“嘛……就那样吧!她的恐男症需要慢慢克服。说起来……你真的不要紧么?”

“嗯?你指的什么?”

被邑辉这样轻易地反问织也反而有些不好开口,“就是……你跟右京……”

看着好友吞吞吐吐的样子,邑辉一下子明白过来。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他微微低头,白金般的银发遮住了眼瞳,“我和右京已经结束了,现在,能带给她幸福的人是你。而且,我……还是放不下那个人。”挂在脸上的微笑更深了几分,脑海中麻斗的影像逐渐放大。受伤的,愤怒的,可爱的,呆呆的……各种神态像幻灯片在他的眼前自动放映,原本空荡荡的心出乎意料地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填满了。

“你就这么喜欢他?”织也无奈地叹口气,“我可很少看到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哦?”邑辉仰起脸,一只手轻轻抚摸自己的下巴,“我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嘛……”耸耸肩,织也没有回答邑辉的问题,而是突兀地转换话题,“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泛着金属光泽的眼瞳像是在看织也,却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邑辉沉默片刻,性感的双唇缓缓吐出话语:“先解决我自己的问题……如果幸运的话,搞不好还能再见面呢!”对织也的回答虽然到此结束,但还有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那句想对另一个人说的话语,在他的心头默默地徘徊着:

“因为,我和你的命运是被绑在一起的,麻斗!”

从庭院吹进来的风,伴着丝丝清爽的凉意,如一只轻盈的手掀起了挡在额前的几缕银发,那只充满不祥气息的邪恶右眼暴露在空气中,泛起丝丝猩红如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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